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尿酸那一栏，数字是512。医生把纸推过来时说了句少喝啤酒少吃海鲜，我点头，心里想的却是上周刚订好的海边行程。那趟车票和民宿都不能退，我算了算违约金，觉得还是去。出门前把报告折好塞进背包夹层，像带了一张不太体面的通行证。

到了地方第一顿饭就是海鲜大排档。虾和贝壳摆在冰上，老板拿网兜敲了敲玻璃缸。我犹豫了几秒，还是点了。吃完那顿就有点后悔，夜里脚踝隐隐发胀。第二天没敢再碰带壳的东西，改去菜市场转，看当地人怎么挑鱼。摊主把一条鲳鱼翻过来给我看鳃的颜色，我记下了，回民宿自己煮了碗清汤面。

第三天索性不进馆子。早上在巷口买两个馒头，坐公交去城郊的水库。车上人不多，后排有个老太太拎着一兜青菜，塑料袋滴水。水库边没什么游客，风把水面吹出细密的褶子。我坐在石头上啃馒头，脚踝的胀感退了些。那天走了很多路，回程时在车上睡着了。

住到第五天，我开始习惯每天看菜单先找“清蒸”两个字。民宿老板娘教我认当地一种野菜，说焯水凉拌就行。我跟着她去屋后摘了一小把，叶子背面发紫。晚饭时端上桌，味道有点苦，但吃完嘴里回甘。那几天喝的水比平时多了一倍，夜里起来两回，倒也没觉得麻烦。

最后两天把行程改了，没去成那个要爬山的景点。改在城里逛旧书店和菜市场。书店老板在柜台后面修一把旧风扇，零件摊了一桌。我翻到一本八十年代的地方志，里面夹着一张手绘地图，铅笔线已经模糊。花了八块钱买下来，塞进背包时碰到那张体检报告，纸角已经卷了。

回来之后又去复查，数字降到430。医生说还行，继续保持。我把那张旧地图摊在桌上拍了张照，发到家庭群里。没人问尿酸的事，都在问这是哪儿。我说下次带你们去，那边菜市场早上六点半就开了，去晚了野菜就卖完。